第(1/3)页 半年后。 龙虎山的冬意,向来是在一夜之间落稳的。 当北风裹挟着关外的寒潮强行吹散了积郁在后山的紫金祥云后,漫天鹅毛大雪便无声无息地簌簌落下。 仅仅过了一夜,那蜿蜒起伏的青石小径便铺上了薄薄一层晶莹的白,错落有致的黛瓦上白茫茫一片。 连那些掉光了叶子的百年老树,枝桠都被大雪裹成了玲珑剔透的银条。 清晨,山间淡薄的雾气混着凛冽的雪意,将整座后山朦胧得像是一幅未曾干透的泼墨山水画。 张正道难得没有例行的法理讲座,也没有去别处。 他一袭玄黑长衫,双手负在身后,静静地站立在自己住处的小院中央。 漫天飞雪落在他那如墨的发丝与黑色的道袍上,却在触及他体表寸许的一瞬间,便被那一层玄妙的轮回气机无声蒸发,无法留下一丝痕迹。 他就这么看了片刻。 似乎是冬日里某处底层的气机流转,触动了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君那一丝极少显露的兴致。 张正道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迈开长腿,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清冷的书房。 他立于书案前,从笔筒里随意地翻出了一支用得有些脱落了毛的旧羊毫,又顺手铺开了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粗糙宣纸。 这副画面如果让千里之外正苦哈哈写报告的张楚岚。 或者让正在旁边菜地里挥舞着铁锨铲雪的龚庆瞧见,这俩货高低得愣在原地抠上三秒钟的脑皮。 认识小师叔这么久,还真特么是从没见过这位无法无天的尊神,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去摆弄笔墨纸砚。 张正道确实没有系统地学过任何世俗的绘画技法,他握着那支旧毛笔的姿势,在那些书画大家眼里,甚至谈不上标准和文雅。 但是,当他将毛笔饱蘸了浓黑的墨汁,笔尖触及纸面的那一微秒。 那只白净、修长的大手,下笔时却带着一种能够碾压一切规矩的、绝对的“稳”。 “沙、沙……” 旧毫摩擦着宣纸,发出了治愈的沙哑声响。 张正道没有去刻意构图,他只是顺着眼前的飞雪走势和屋檐的线条,随性地在纸上抹开几道浓淡不一的墨痕。 笔锋一转,水墨在纸面上肆意晕染、蔓延,最后在空白的角落处,笔尖有力地轻轻一顿,描出了一棵覆满了白雪的孤傲矮松。 片刻后,他搁下笔,微微扬起下巴,端详了宣纸两秒钟。 水墨晕染间,龙虎山那冷清、死寂,却又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冬意,竟然奇妙地跃然纸上。 虽然技法谈不上精巧匠气,但那股子超脱的意境,却已经到了极致。 张正道脸上,嘴角勾起了弧度。 他轻轻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,低声自语了一句: “比想象中……要好那么一点。” 要是龚庆此刻站在旁边,这小子绝对会一边拍马屁一边两眼冒绿光地惊呼:“卧槽道君!您没学过画画?!这画要是拿到山下的古玩市场去卖给那些大款,怎么着也得值个几十块经费吧!” 可惜,首席道童此时正在陈朵的毒物园旁边,为了防止大雪把新搭的草棚给压塌,正冻得清鼻涕直流、满脸大汗地在雪地里疯狂铲雪呢,根本没空赶过来。 就在张正道静静地吹着纸上墨迹的时候。 小院外那积满白雪的青石板上,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、甚至带着一丝雀跃的细碎脚步声。 “吱呀——” 院子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被人推开,一个裹得像个棉花包一样的瘦小身影,轻快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。 陈朵头上落着几片亮晶晶的雪花。 她穿着一身有些厚实的素色棉服,那张原本清秀、惨白的小脸,此时被后山凛冽的冷风给吹得红扑扑的,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神采。 她的右手里,正小心翼翼地拎着一个竹编的小菜篮。 菜篮的上方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白布,随着她的走动,白布的缝隙里正诱人地往外冒着隐约的、滚烫的白气。 一抬眼看见张正道正负手立在书房廊下,陈朵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。 但随即,她那张脸上便露出了一抹难得的大方笑容,小跑着颠儿了过来,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大彻大悟后的欢快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