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-《铸剑无声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第185章 岁首宴高朋 心潮叹国运(定稿)

    民国三十五年(1946)元月,山城重庆笼罩在淡淡的冬雾之中。新年的鞭炮碎屑还残留在街角,抗战胜利的喜庆气息尚未完全散尽,国共之间虽暗潮涌动,但大规模内战尚未爆发,这段短暂而脆弱的平静,像是乱世缝隙里漏下的一缕微光,难得又珍贵。

    陈守义与曾妍的儿子陈复华,在这一天满一周岁了。

    回望一年前,孩子降生在风雨如晦的时局里。彼时抗战虽已转入反攻,但工作千头万绪,美援接收、反攻大战、外交斡旋接踵而至,陈守义身为国府核心重臣、中美联络关键人物,整日奔波于军政两界,常常彻夜不归。孩子满月、百日,他都身在公务之中,连像样的家宴都未曾张罗,更不必说公开庆贺。身为父亲,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份亏欠。

    如今外患已除,家国重光,而他举家赴美之行已定,在国内的日子屈指可数。趁着这短暂的太平光景,陈守义决意给儿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周岁宴。一来弥补往日缺憾,为孩子留一段圆满纪念;二来,也借此机会,与国内并肩走过战火的故交挚友聚首一堂,算作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
    他没有大摆排场惊动朝野,只向相熟之人发出邀约。可消息一经传出,登门道贺者依旧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陈公馆上下张灯结彩,红绸映窗,喜气融融却不显奢靡。庭院里摆放着几盆应时腊梅,暗香浮动,为宴席添了几分雅致。佣人们往来穿梭,端茶递水,井然有序。曾妍身着一身合体旗袍,怀抱穿戴整齐的陈复华,眉眼温柔,笑意浅浅。孩子白白胖胖,眼神灵动,被众人围着逗弄,不时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,让整个公馆都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赴宴之人,皆是一时名流。

    军工界的元老骨干、兵工署同僚,甚至从抗战初期便跟着他造枪铸炮的工程师、老技师都悉数到场;军界之中,滇缅战场并肩作战的将领、驻印军嫡系、新组建海军的骨干军官纷纷前来;政界之上,国府中枢要员、美援相关机构负责人、与他交情深厚的官员齐聚一堂;工商界的实业家、银行家,乃至文化界关心国事的文人学者,也都登门贺寿。

    小小一座公馆,竟汇聚了当下中国大半精英栋梁。

    各式贺礼堆放在偏厅,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。金银玉器、古董字画、海外舶来的孩童用品、名家手书的福寿条幅、名贵补品、精致吃食……琳琅满目,堆积如山。不少人送来的不仅是礼物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——有人送来当年兵工内迁时共同用过的工具摆件,有人带来前线将士联名的贺笺,有人奉上亲手书写的祝词。

    陈守义一身素色长衫,温文尔雅,穿梭席间,举杯应酬。

    他与军工老友追忆当年兵工内迁的艰苦岁月,与军界袍泽畅谈滇缅反攻的峥嵘往事,与政界同仁聊及战后重建的艰难,与工商人士谈及实业救国的愿景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,觥筹交错间,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故人重逢的暖意。

    曾妍抱着孩子陪在一旁,偶尔与相熟的女眷交谈,目光却时常落在陈守义身上。她能看出,丈夫面上笑意温和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沉郁。

    宴席过半,陈守义寻了个空隙,独自走到廊下,凭栏远眺。

    雾霭中的重庆城依稀可见,街道上行人往来,一派安宁景象。可他心中清楚,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。

    他缓缓回头,望向厅内高谈阔论的宾客。

    这些人,有的是一腔热血报国的军人,有的是潜心技术强国的工程师,有的是苦心经营实业的商人,有的是心怀天下的文人。他们在抗战中同仇敌忾,以不同方式支撑着国家不倒,皆是中华民族的脊梁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