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 “耶拿的仇,报了。那些年的占领,那些年的屈辱,都报了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 “可是…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等的那一天。” 他站起身,望着那两座墓碑——弗里德里希的,安娜的。 “您等的是自由,是统一,是人民给的皇冠。可现在,皇冠是俾斯麦给的,统一是用铁和血换来的。路德维希死在街垒上,举的是黑红金旗。可我们的旗,是黑白的。” 风吹过来,吹得墓碑前的野草弯下腰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轻声说: “但不管怎样,我替您看到了。” 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夜色,传得很远很远。 八 九月三日,消息传来:巴黎宣布废除帝制,成立共和国。 九月十九日,普鲁士军队包围巴黎。 弗里茨每天都能在报纸上读到那些消息:围城,饥饿,炮击,谈判。巴黎人在吃老鼠,吃猫,吃动物园里的动物。而普鲁士军队在城外,等着巴黎投降。 有一天,卡尔拿着报纸来找他。 “你看这个。南德诸邦正在和普鲁士谈判。他们要加入联邦,要统一。” 弗里茨接过报纸,看着那些字。 巴伐利亚、符腾堡、巴登、黑森-达姆施塔特——那些南方的邦国,那些一百年来和普鲁士若即若离的邦国,那些在一八六六年还和普鲁士打过仗的邦国——现在,他们要加入了。 他把报纸放下,望着窗外。 窗外,老栗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。秋天来了。 他想起韦伯。想起那个跑了一辈子买卖的南德商人。想起他说的“总有一天,这些关卡都会消失”。 关卡真的要消失了。从慕尼黑到柏林,从斯图加特到汉堡,再也不用交过境税了。 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块表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 九 那年冬天,巴黎投降了。 一月二十八日,停战协定签订。二月二十六日,凡尔赛预备和约。法国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,赔款五十亿法郎。 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那些条款时,手微微发抖。 阿尔萨斯。洛林。 他想起让。想起那个阿尔萨斯士兵,住在庄园里养伤,教他法语单词。想起皮埃尔,那个死在别列津纳河的年轻人。想起汉斯信里说的,让后来回了阿尔萨斯,被几个喝醉的士兵打死了。 那个在两个国家之间换来换去的地方,现在归德国了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十 一月十八日,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。 消息传来时,柏林全城狂欢。人们涌上街头,挥舞旗帜,高唱国歌。弗里茨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,看了很久。 卡尔站在他身边。 “你不过去看看?” 弗里茨摇了摇头。 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出那个本子,翻开最后一页。那里还空着,等着他写。 他拿起笔,在烛光下写字: “一八七一年一月十八日 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。德意志帝国成立了。 从一八〇六年耶拿到现在,整整六十五年。 弗里德里希先生等了一辈子。安娜婶婶等了一辈子。汉斯等了一辈子,死在巴登。路德维希等了一辈子,死在街垒上。韦伯等了一辈子,死在路上。 他们都走了。但他们等的那一天,来了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等的那一天。统一是用铁和血换来的,皇冠是俾斯麦给的,不是人民给的。阿尔萨斯和洛林归我们了,可那些土地上的人,说德语还是说法语? 但不管怎样,我看到了。 替他们看到了。” 他写完,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 窗外,欢呼声还在继续。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夜空,传得很远很远。 一八七一年的春天,就这样来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