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安娜沉默着。 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初夏的气息。 四 六月的一个傍晚,有人敲门。 安娜去开门,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。那人穿着破旧的便装,脸上有道很深的伤疤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 “请问,弗里德里希·冯·瓦尔德克先生住在这里吗?” 安娜点了点头。 那人走进屋,看到弗里德里希,忽然站住了。 “您就是……瓦尔德克先生?”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。 “你是?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来。 “这是汉斯先生让我带给您的。” 弗里德里希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接过信,拆开。 信很短,字迹比从前更潦草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: “弗里茨: 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在巴登的军营里。那些年轻人要打最后一仗。我知道打不赢,但我要和他们一起。 这辈子,认识你,是我的运气。 替我看看那一天。 汉斯”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 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送信的人。 “汉斯呢?” 那人低下头。 “战死了。在拉施塔特,最后一仗。他冲在最前面。” 屋里一片死寂。 安娜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弗里德里希低下头,看着那封信。信纸上有几处褐色的斑点,那是血。 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些一直带着的东西放在一起。 五 那天晚上,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小屋里。 没有点蜡烛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个雕像。 他想起了很多事。 想起柯尼斯堡的那家小酒馆,三个人坐在一起,喝着寡淡的啤酒。想起汉斯从俄国走回来的那个冬天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想起他一次次离开柏林,去南边“做事”。想起他最后那封信:“替我看看那一天。”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已经跟了他二十四年了。表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 他想起韦伯。想起父亲。想起费希特。想起洪堡。想起所罗门。想起博尔西希。想起路德维希。 一个一个,都走了。 现在,汉斯也走了。 那个从柯尼斯堡开始,一起读书、一起喝酒、一起等“那一天”的人,那个说“你永远的朋友”的人,也不在了。 他把那块表放回怀里,抬起头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月光很亮,和五十年前他离开庄园去柯尼斯堡时一样亮。 六 那年秋天,安娜带来一个消息: “那些起义的人,有的被杀了,有的被抓了,有的逃到了瑞士、法国、美国。报纸上说,这一波彻底失败了。”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 安娜看着他。 “弗里茨叔叔,您不难受吗?”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难受。但也不难受。” 安娜没听懂。 他看着窗外,慢慢说: “汉斯死了。路德维希死了。那些年轻人,有的死了,有的跑了。这一波是失败了。但只要还有人活着,还有人在想那些问题,还有人在传那些书,就还会有下一波。” 他转过头,看着安娜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