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继续读书。继续想问题。”他说,“等那一天来了,会有需要你做的事。” 三 那年夏天,弗里德里希收到了一封从庄园寄来的信。 信是母亲写的,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一些: “弗里茨: 你父亲的病好了。春天的时候,他能下床了。夏天的时候,他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走了。前几天,他还让我扶着他,去看了那片卖掉的白桦林。他站在林子边上,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 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。租子按时交,鸡和羊也都好好的。你不用惦记我们,只管读你的书。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去年冬天,你父亲病得最重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他烧得厉害,说了很多胡话。他说他梦见耶拿了,梦见那些死去的士兵,梦见你祖父。他说,他不后悔打仗,不后悔失去那条腿,只后悔没能早点明白一件事——仗,不是那样打的。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。也许你懂。 母亲字 一八一一年七月”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屋里坐了很久。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写笔记的背影,想起父亲在烛光下皱着眉头的样子,想起父亲说的“花三十年学到的那些东西,在耶拿一天就全被推翻了”。 仗,不是那样打的。 父亲花了三十年学会一套打法,又花了五年时间,才明白那套打法错了。现在,汉斯他们在学新打法,沙恩霍斯特在教新打法,整个普鲁士都在悄悄地学新打法。 父亲知道这些吗?他写信告诉过父亲吗? 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父亲在病中说的那句话,和汉斯说的那些话,和沙恩霍斯特教的那些东西,隐隐约约对得上。 他把信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里。 四 那年秋天,费希特辞去了大学教职。 消息来得突然。那天弗里德里希照常去上课,走到教室门口,看到门上贴着一张告示: “费希特教授因健康原因,暂停本学期授课。复课时间另行通知。” 他站在那张告示前,看了很久。 旁边有人在议论:“听说是和大学闹翻了,理念不合。” “听说是因为他的演讲,太激进了,上面有人不高兴。” “听说他要去做什么?办报纸?还是写书?” 弗里德里希没有听进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告示,想起费希特在讲台上的样子——瘦削,白发,眼睛亮得惊人,声音像一把刀。 他想去拜访费希特,但不知道该不该去。去了说什么?问为什么辞职?那不合适。只是去看看?他和费希特并不熟,从没单独说过话。 他犹豫了几天,最后还是决定去。 费希特住在夏洛滕堡那边,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,门口种着几棵苹果树。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前,犹豫了很久,才敲了敲门。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——大概是费希特的妻子。她打量了弗里德里希一眼,问:“你找谁?” “费希特教授。我是他的学生,从柯尼斯堡就跟着听课的。” 老妇人让开身,让他进去。 费希特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堆稿纸,正在写字。他抬起头,看到弗里德里希,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 “来了?” “来了。” “坐吧。” 弗里德里希在他对面坐下。书房很小,四面都是书,挤得转不开身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些书脊上,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书名。 “看到告示了?”费希特问。 “看到了。” 费希特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我不教了,”他说,“不是不想教,是没法教。有些话,在课堂上不能说,说了就有麻烦。但不说,又憋得难受。”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。 “你听了我的课几年?” “在柯尼斯堡两年,在柏林一年。三年。” “三年,”费希特点点头,“不算长,也不算短。你记住什么了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