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“劈啪”的爆裂声。 司马朗的眼睛越睁越大。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。 胸膛剧烈起伏。 作为从小接受正统儒家教育的世家子弟。 张角刚才说的每一个字。 都在疯狂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。 百亩平地建学堂? 月拨百万钱? 包吃包住全免费? 这哪里是办学? 这简直是在拿金山银山往水里砸! “大……大贤良师……” 司马朗的声音有些结巴了。 “您……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?” “百万人口之城,适龄孩童何止十万?” “若全数招入书院,包吃包住,这笔开销足以拖垮一支大军!” 张皓摆了摆手。 语气斩钉截铁。 “钱的事,贫道来想办法。” “就算砸锅卖铁,这学堂也必须办!” 司马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 他站起身。 神色变得无比严肃。 “大贤良师此举,固然是千古未有之善政。” “但恕朗直言。” “此法,绝不可行!” 张皓挑了挑眉。 “哦?” “为何不可行?” 司马朗整理了一下衣冠。 拿出了名士辩论的架势。 “自古以来,士农工商,各司其职。” “读书,乃是士人之事。” “百姓的本分,在于耕种田地,缴纳赋税,服役当兵。” “若天下百姓的子女都去识文断字,都去捧着书本念诗书。” “试问大贤良师。” “这地,谁来种?” “这城墙,谁来修?” “这铁器,谁来打?” “长此以往,农事荒废,百业凋零。” “黄天城必将不攻自破!” 司马朗的质问掷地有声。 这是典型的古代精英阶层固化思维。 知识是被垄断的特权。 底层人只需要像牛马一样干活就行了。 张皓看着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年轻人。 突然笑了起来。 笑声越来越大。 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。 司马朗皱起眉头。 “大贤良师何故发笑?” “朗所言,难道不对吗?” 张皓止住笑声。 他走到大案前。 拿起一块用来烧火的黑炭。 又拿起一张粗糙的麻纸。 “伯达先生。” “你那套老黄历,在贫道这里,行不通了。” 张皓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滑轮组草图。 推到司马朗面前。 “你以为读书,只是为了摇头晃脑地背《诗经》、念《论语》吗?” “你以为读书,只是为了考取功名、做官发财吗?” 司马朗看着图纸上那些奇怪的线条。 满脸疑惑。 张皓指着图纸,声音陡然拔高。 “贫道告诉你!” “种地,也需要识字!” “不识字,怎么看懂农政全书?怎么知道何时播种、何时施肥、如何防治虫害?” “做工,更需要识字!” “贫道那天工坊里,正在研制能快速织布的织布机,正在研制能开山裂石的火药!” “那些工匠如果不识字,连图纸都看不懂,连配方比例都算不明白。” “他们拿什么去造这些国之重器?” 张皓猛地逼近司马朗。 眼神锐利如刀。 “甚至当兵打仗!” “一个不识字的士兵,连左右都分不清,连军令状都看不懂。” “他怎么去执行复杂的战术?” “怎么去操作精密的器械?” 司马朗被张角这番连珠炮般的反问。 逼得连连后退。 他引以为傲的儒家经义。 在张角这套极其务实、极其功利的现代工业逻辑面前。 被打得粉碎。 “贫道要建的学堂。” “不仅教他们识字。” “还要教他们算术,教他们格物,教他们农学!” “贫道要让这天下。” “再也没有睁眼瞎的泥腿子!” “贫道要让每一个人,都能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,而不是像牲口一样被那些世家门阀随意驱使!” 张皓的话语。 如同平地惊雷。 在司马朗的耳边轰然炸响。 司马朗呆立当场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道袍的男人。 眼底满是惊骇。 打破阶层壁垒。 开启民智。 这是何等疯狂的野心! 又是何等宏大的气魄! 良久的沉默后。 司马朗缓缓闭上眼睛。 将内心的惊涛骇浪强压下去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。 眼底已经多了一分决绝。 他后退两步。 撩起长衫。 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了青砖地面上。 “大贤良师之志,朗……不及万一。” “这教育部尚书之职,朗,接了!” 张皓大喜。 正要上前将他扶起。 司马朗却抬起头。 目光死死盯着张角。 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硬。 “但朗有一言,今日必须说在前头!” “朗今日入仕太平道,只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寒门子弟!” “只为大贤良师今日开启民智的承诺!” “若有朝一日。” “大贤良师背弃今日之言。” “做出祸害苍生、于民不利之事。” “朗,必当面唾之!” “届时,哪怕粉身碎骨,朗也会与你翻脸,绝不苟活!” 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 透着属于河内司马氏长子的铮铮铁骨。 张皓听完。 不仅没有生气。 反而仰天大笑。 他大步上前。 一把抓住司马朗的手臂。 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。 “好!” “贫道就喜欢你这脾气!” “伯达先生。” “贫道今日也把话放在这里。” “若真有那一天。” “不用你动手。” “贫道自己把这颗项上人头,砍下来给你当夜壶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