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死胎-《阿知,你回来了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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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妇人呆住了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婆子没理她,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针线、草药,开始给刘敏处理。她先是用针扎了几个穴位止血,然后又用草药敷在刘敏下身。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,和刘敏身上发生的一切保持着一种职业的疏离。

    处理完后,她转向老妇人:“血暂时止住了,但人能不能挺过去,看造化。这腿……”她摇摇头,“再不治,活不过三天。就算治,这条腿也废了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治……要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我治不了。”李婆子收拾东西,“得送镇上医院,截肢。手术费、药费,最少也得两三千。”

    两三千。

    老妇人的脸抽搐了一下。五千块买来的,现在还要再花两三千?而且治好了也是个残废,还能生孩子吗?

    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刘敏,眼神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李婆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,低声说:“王婶,听我一句劝。这人不行了,救回来也是拖累。不如……就让她这么去吧。对外就说病死了,谁也不会追究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没说话,只是盯着刘敏。

    李婆子不再多言,收了东西,转身离开。王大壮送她出去,屋里又只剩下老妇人和刘敏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,映出老妇人阴晴不定的脸。她站在那里,看了刘敏很久很久,像在权衡一桩买卖。

    最后,她走到床边,俯下身,在刘敏耳边低声说:“你别怪我。要怪,就怪你自己命不好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,吹灭了煤油灯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门关上,落锁。

    黑暗重新降临。

    刘敏躺在冰冷的黑暗里,身下是黏腻的血,腿上是溃烂的伤。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,像沙漏里的沙,一点一点,不可挽回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害怕。

    甚至有一种解脱。

    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没了,她最后的恐惧也消失了。她不用生下那个畜生的种,不用被那个孩子绑在这个地狱里一辈子。

    至于死……

    死有什么可怕?

    比活着更可怕吗?

    她睁着眼,看着黑暗。屋外,风还在吹,虫还在鸣,世界依旧冷漠地运转。没有人会知道,在这个山坳的土坯房里,一个叫刘敏的女孩正在死去。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死了,就什么都不用想了。

    不用想回家的路,不用想未完成的学业,不用想等她的父母,不用想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世界。

    那些都太远了,太累了。

    她只想睡一觉,长长的一觉,永远不要醒来。

    意识渐渐模糊,疼痛渐渐远去。在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,她想起母亲的脸。温柔,慈爱,带着笑。

    妈,对不起。

    我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,混进血污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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